据《中国青年报》报道,2月19日下午在一场关于“中国房地产的未来”的争论中,华远集团总裁任志强再一次抛出惊世骇俗之语:“过去中国都是‘穷人区’,现在出现‘穷人区’和‘富人区’是很正常的,就像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一样,也要让一部分人先住进‘富人区’,以后才能都变成‘富人区’。”
不得不佩服任志强言论的轰动效应。这位不甘寂寞的房地产理论家总是追求“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效果,刚刚因为“只给富人盖房子”和“房地产暴利论”而被批判的体无完肤的他,这一次又由于“富人区和穷人区”论调被炒作得翻来覆去。
惯于用激烈的言词谈论敏感话题的任志强,越来越将听众不自觉地左右为观点截然对立的两类人。一类人把任志强看作圣人,因为他敢说真话;另一类人将任志强看作魔鬼,因为他尽说怪话。而我们说,无论是神圣化还是妖魔化,都表征着人们的情绪化与非理性化。
任志强敢说真话,冲着这一点我们应该尊重他。“富人区穷人区”的理论并非空穴来风、无中生有;至少在此理论提出之日止,这种理论在中国仍然是基于对现实状况的敏锐洞察,而不是反过来:开发商有意根据这一理论创造了这一现实。
据说,在青岛新建小区和豪华别墅的价格都在每平方米万元以上,而郊区和郊县的住宅每平方米才4000元。这样的例子在全国比比皆是。依据常识,哪个能够买得起城市中豪宅的人愿意在郊区长住下来体验生活?反之,哪个只能买得起郊区房子的人可以长住在昂贵的豪宅里呢?“穷人区”和“富人区”的对立与其说是人为的理论划分,还不如说是客观的个体经济状况使然。
此外,与个体经济状况相适应的个体文化层次也是住宅“贫”“富”分区的重要原因。马克思说,那些从事物质生产的人们,总是随着他们物质条件的改变而改变着他们的思维和思维的结果。既然人类总是有着与自己的物质水平相应的精神追求,那么一般地,人们自然不但喜欢与同等经济地位的人为伍,而且也喜欢跟与此经济地位相符的文化水准的人交往了,于是就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文化认同既是购房者的要求,当然也应该成为开发商的考虑。
然而,无论是经济上的分区还是文化上的分区,本质上都是由不合理的国民收入分配体制造成的。开发商很清醒,他们的开发行动必须从现实出发,必须遵循市场规律。因为在市场经济中,只要存在着巨大的收入差距,就必然存在着巨大的物质消费差距和精神消费差距。假如说穷人想买却买不起是对穷人自由的侵犯,是社会不公正;那么富人买得起却不提供则是对富人自由的侵犯,也是社会不公正。当然,富人的财富来源是否正当另当别论。因此,即使有罪也不在于房地产是针对穷人还是富人的,而在于为什么存在巨大的贫富分化,在于国民收入分配严重失衡——假如收入差距缩小了,贫富界限模糊了,哪里还有穷人区和富人区之分?
不过,任志强尽说怪话,冲着这一点我们应该提醒他。“穷人区”与“富人区”的分野也许客观存在或正在形成,但是将它说得明白无误却不见得是件好事——这就是真理和价值的矛盾。“穷人区富人区”的理论一旦提出来,难免在一定程度上对房地产开发实践由原来的隐性影响变成显性影响,进一步使贫富分化的现象明朗化,以致加剧仇富心理,影响社会团结,影响贫富分化的理性解决。